等待戈多
谁是戈多?为何等待?
无望之待:自我救赎与囚笼困境
戈多是本书贯穿始终的人物,可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戈多。戈戈和迪迪只是一味的在等待戈多。戈多是一种希望吗?或者说是一种信念吗?等待着等待着,甚至可以让戈戈和迪迪不在意生命,甚至以自杀的方式来消磨等待的时光。那么等待戈多的意义是什么?不是生的希望,是一种精神上的追求和救赎吗?还是说,等待戈多已经成为了他们生的唯一追求,他们也不知道等待的意义是什么,但等待戈多是他们唯一可以去做的事情,也是唯一能够逃离现实的救命稻草。戈多是否存在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”等“这个动作本身,成了他们确认自身尚未彻底瓦解的生理节律。
也许戈多并不存在,戈多只是戈戈和迪迪逃离现实世界的一种方式,是能够让他们感觉到自己还有事情可干的唯一方式。像是一种荒诞的等待,一种毫无意义的等待。同时等待的过程本身也很荒诞,戈戈和迪迪像是为了等待而等待,等待的过程也是一段极其荒芜的时光,他们不知道做什么,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消磨等待的时光,他们只是等,等待戈多。
人类在无意义中自我续命的方式,往往不是轰轰烈烈的反抗,而是琐碎、重复、甚至可笑的日常坚持。这既是妥协,也是一种悲壮的韧性。然而始终坚持这种无意义的等待,为什么不勇敢赴死,或是打破现状,去追随流逝的时间,而非困在此刻,困在过去。可能赴死需要决断,突围需要方向。而当两者都被抽空,”等“就成了唯一可执行的动词。
迪迪始终追问过去,寻求时间的一致性;而戈戈只想活在现在。我们永远在”试图理清意义“与”只能忍受此刻“之间撕扯。没有人活在未来,因为好似所有人都没有未来,未来只是等待,永远活在等待之中,活在日复一日重复的等待之中。每个人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之中,以自己独有的方式反抗着现实世界和生活,与时间共生与时间对抗,像是在证明自己还存在,自己所做的事情还有意义。
所以在荒诞的生活下?时间照常流逝,我们该做些什么?我们以什么去对抗虚无?当等待成为宿命,当未来被稀释为重复的"明天",我们究竟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必然流逝的时间?
枯荣之间:记忆之锚与时间之流
剧中共有五个人物,但似乎只有迪迪一个人是清醒的,只有他记得过去,记得昨日曾经发生的事情,戈戈、波卓、幸运儿、少年都不记得昨日发生过什么,他们好似始终活在当下。而实际上时间一直在流逝着,那棵树生出绿叶就代表着一切始终在向前发展,他们活在当下,但见证了过往,也在向着未来迈步。只不过始终迈步走向的重复的今日,一如始终都在重复的上吊讨论,赴死只是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,却没有真实赴死的勇气。
幸运儿在剧中无序的大段言论,像是理性奔溃的祭文,也像是荒诞的镜像。幸运儿被下达思考的命令时,他的独白开始是有逻辑框架的,引用了多种术语,但很快开始陷入混乱,语词难砌,毫无章法。就好似:人们想要以理性去对抗荒诞,想要以思考去解释失去逻辑的世界本身,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,一切终将归于虚无。
反过来看迪迪的清醒,也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幸运儿,始终坚持用记忆的碎片去拼凑昨日,那个在其他人记忆中已经不存在的昨日。没有人记得昨日,只有迪迪记得。迪迪用记忆对抗的流逝,痛苦但清醒;戈戈用希望消解重量,麻木但轻松;其他人时间对他们而言本就不存在,是一种极致的荒诞。枯树生叶,见证着世界的变化,但人的处境却始终在原地循环。迪迪清醒的认识到时间的流逝,但却依旧困在时间的牢笼中,他能做的依旧只是静静地等待戈多。
树可以是枯的,也可以生叶;
等待可以是徒劳的,也可以是存在的证明;
记忆可以是负担,也可以是锚点;
荒诞可以是绝望,也可以是自由的起点。
也许在荒诞的世界中,在虚无的生活里,有时候不需要”战胜“虚无,有时候,”继续“本身,就是意义。亦如那棵树,枯荣之间,即是答案。
爱斯特拉贡:(沉思了半晌)你说的事情正好相反,就是这个吗? 弗拉第米尔:气质的问题。 爱斯特拉贡:性格的问题。 弗拉第米尔:人们对此无能为力。 爱斯特拉贡:就是再奋斗也没有用。 弗拉第米尔:天生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。 爱斯特拉贡:就是再挣扎也没有用。 弗拉第米尔: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我见到的人越是多,我就越是高兴。即便是跟最卑贱的人打交道,你也能感到自己在长见识,在丰富阅历,在更好地品尝幸福。
世界上的眼泪自有其固定的量。某个地方有人哭起来,另一个地方就必然有人停住了哭。笑也一样。(他笑)如此,我们就不要去说我们时代的坏话了,它并不比以往的时代更糟糕。(沉默)我们也不要去说我们时代的好话了。
要是没有他,我的思维,我的感觉,恐怕永远也就局限在平庸的细碎小事中了,局限在养家糊口的俗事中——根本就没什么要紧的。至于什么才是至高无上的美,至高无上的善,至高无上的真,我真是无法企及,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配。
它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如此的异乎寻常?它作为老天?它苍白而又明亮,像是白天这一时刻在任何地方的天空。(略顿)在相同方位上的天空。
灯光突然转暗。一时间里,天色变黑。月亮升起在舞台尽头,爬上了高天,一动不动,在舞台上撒下了银色的光芒。
人们不是每一天都需要我们的,说实话,人们不是恰恰需要我们的。别的人也能做这些事,即便说不上做得更好,至少也能做得同样好。我们刚才听到求援声,不如说就是他向整个人类发出来的。但是,在这个地点,在眼下这个时间,人类就是咱们俩,不管我们乐意还是不乐意。赶紧利用它,趁着现在时间还不晚。既然不幸的命运把我们扫荡进了这无耻的败类当中,那就让我们好好地代表一次他们吧。 确实,当我们交叉着胳膊衡量利弊得失时,我们同样无愧于我们的生存条件。老虎会不假思索地飞奔去援助它的同类。要不然,它就会逃进丛林的最深处。但是,问题并不在这里。我们在这里做什么,这才是我们必须问我们自己的问题。我们很荣幸,我们知道它的答案,是的,在这一场巨大的混乱中,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:我们等待着戈多的来临。